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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朋自远方来，不亦乐乎！

——ACPSS第23届年会闻见录

陈灵海撰于2017年10月25日 （作者系华东政法大学教授、ACPSS会员）

 

朋友从远方来，因为你曾到远方去。今年十月，秋高气爽，在很多朋友的帮助下，我有幸参加了美国华人人文社科教授协会（ACPSS）第23届国际会议，对该协会的运作和特点有了初步的了解，更重要的是结识了很多同仁和朋友，可谓收获满满。

ACPSS成立于1995年，现任会长欧阳荣华教授是北佛罗里达大学（University of North Florida）的资深教育学家。他是一位温良谦让的先生，对初次参会的年轻学者来说，真像是刚进学校时教你这个、又教你那个的启蒙老师一样，非常和蔼可敬。协会下设学术委员会、财务委员会等，每年两次出版会刊《美国中国研究评论》（American Review of China Studies）。协会还定期评选出“双年度学术成就奖”和“杰出社区服务奖”，以表彰在学术事业和协会工作中作出突出贡献的学者，这两个奖项都不设奖金，但无疑是华人人文社科学界的最高荣誉之一。

本次年会在High Point大学Phillips Hall的主会堂和各间会议室召开。来自全美及中国大陆、香港各大学人文社科领域的教授们提交了许多论文，把议程填充得满满的，发言和评议都须准确把握时间，茶歇也非常简短。好在会议室之间距离很近，来回“赶场”也乐此不疲。为了照顾远道而来的学者，组织者非常贴心地安排他们上午报告，以便他们适应时差。我的报告是218会场的第二篇，正是明媚秋光照进窗来的时刻。别看High Point大学只有四千名学生，而且分成多个会场，每个分会场都有许多教师和学生旁听，可见他们学术追求之热忱。报告后的提问和回应环节也非常精彩，思想碰撞之际，令人心旷神怡。

在我看来，ACPSS年会的特点之一是历史、语言、文学、传播方面的专家比较集中。本次年会的主要策划者邓鹏老师是High Point大学的历史学教授，学问非常棒。年近六旬的他，仍满怀学术良知和奉献精神，为保护民间个人记忆史料孜孜不倦地工作着。我发表学术报告时，正好由邓老师主持。他很照顾我这个新人，给我充裕的时间，让我可以完整地与同仁们分享心得，阐述关于法律史研究“污名化”和“阳春白雪化”的见解。我很赞同邓老师关于历史学家责任的高见，也为他认同我的观点而深感荣幸。

现任全美中国历史学家协会主席方强教授（University of Minnesota Duluth）也参加了年会，他专攻中国现代法制变迁史，不久前与我所在的华东政法大学多位同仁通力合作，成功完成了一部欧美学者研究中国法律史论文集的翻译出版。他非常热心，此前频频来信讯问我申报进度，为此特地推迟订票，以便与我同行。著名社会学家张杰教授（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Buffalo State）是ACPSS的创始人之一，他的著作荣获本次年会的学术大奖。陕西师范大学王欣教授关于新疆、杨东宇教授关于雪盲的研究，也给与会同仁留下了深刻印象。韩爱果教授（Rowan University）、贾国栋教授（中国人民大学）都是资深的语言学家、文学评论家，我与韩教授一见如故，可惜时光匆匆，在Greensboro机场错失深谈的机会，只好在电话里聊了一会儿，期望下次能继续讨论。

王大亮教授（High Point University）非常年轻，已经担任世界语言文化系的系主任。他英俊干练，向我介绍了美国大学的许多惯例，涉及教学、科研、管理、服务等各方面，其中包含很多饶富启迪的信息。他的研究报告是通过武术传播中国文化，这也是他正在从事的一项重要工作。易国林教授（Arkansas Tech University）专攻现代史，在现代政治与传媒的关系方面有精深的研究，他关于中国全球软实力投放的研究，非常有新意。他也喜爱摄影，我们特别谈得来，很快成了好友。这两位教授都是ACPSS的新晋理事，是今后几年协会工作的骨干力量。

ACPSS年会的另一个特点是女性学者多，风采亮丽，占据半边天还不止。宋京一教授（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Old Westbury）飒爽如风，主持并领衔四场演讲，把握节奏井井有条，她关于十九世纪下半叶美国“排华法案”和移民法中性别歧视的研究，令与会者大开眼界。段晓琳教授（Elon University）关于十六至十七世纪马尼拉贸易和中国、墨西哥的丝绸的研究，探讨了时尚、国家控制和社会变迁的关系，与“一带一路”倡议密切相关，足以做成一本大书。朱虹教授（南京大学）活力四射，每个跟她在一起的人，都会不由自主跃动起来。她关于奢侈品与社会分层的报告兴致盎然，会后我建议她关注一下游戏产业，她特地回过身来，很客气地道谢，真是一位谦逊的教授。江洪研究员（中国科学院）是文献学专家，已多次参加年会，跟她一起搭乘shuttle去机场的路上，我向她请教了不少文献方面的问题。于慧明老师（North Carolina A&T State University）是与会学者中独一无二的计算机专家，为人特别随和，与我路边偶遇，只用五分钟就成了我的良师。我一个劲儿地向她提问，她一一解答后，又一个劲儿地问我“还要问什么？”若不是时间仓促，我大概还会问她一万个为什么。黄艺平老师（Guangxi Arts University）有志于推进民族艺术的世界性传播，与我也很聊得来。还有许多女教授，如ACPSS创始人之一、获过学术大奖的俞燕敏教授（University of Bridgeport）、研究意念生命学的韩英教授（Savannah State University）、教育学专家孟丽娟教授（Bryant Zhuhai）、钢琴家焦薇教授（High Point University），我还没来得及熟识，会议就闭幕了，令人感叹时光如箭，只能期待来年。

ACPSS年会还有一个特点是极富学术深度，有“不是猛龙不过江”之誉。无论是在美学者，还是从中国来的学者，都非常关心祖国的发展，期盼祖国繁荣昌盛，并将这种关心和期盼融入到了各自的学术研究之中。年会开幕式上，浙江大学“长江学者”郁建兴教授作了有关全球化、反全球化与中国担当的基调演讲，引起与会学者的广泛兴趣和深入讨论。周晓虹教授（南京大学）是我最钦佩的那种“竟可把问题思考到如此深度和高度”的学者，他关于现代中国五代青年进化历程和“文化反哺”的学说，是理解当代中国命运和前途的一把有用的钥匙。我恰好在撰写一篇有关“五四”前后法学家命运的文章，从“五代青年说”获得启发，立时茅塞顿开，巴不得马上把文章写出来。单福良教授（Grand Valley State University）是一位勤奋博学、效率极高的历史学家，会后我们在房间里聊了很久，他教了我很多，两个观点印象尤其深刻，一是职业操守，“即使朋友的文章，该批评还是要批评，对学不对人”；二是职业敏感，“每年要写几篇书评，保持对学术发展态势的认知”，这两点在他关于陈永贵的独到研究中都表现无遗。他非常善于为人着想，也是协会的创始人之一，为协会发展作出过很多贡献。由范周教授率领的中国传媒大学学术团队，分别作了关于中国雄安新区建设的战略背景与未来展望、雄安新区建设中的民生与人文关怀等主题的演讲，更是将年会的学术讨论推向了高潮。

短短的几千字，自然不足以概括ACPSS年会精彩进程之万一。协会中还有许多资深教授、创始元老，如张云秋教授（North Carolina A & T State University）、黄少荣教授（University of Cincinnati）等，我还没来得及向他们请教。即使偶尔坐在旁边，也只能了解他们的极小一部分。潘佐红教授（Western Connecticut State University）既是一位经济学家，又是一位健康先生，他的阳光和开朗，竟让我误以为他小我十岁。什么都懂的“美国通”万毅平教授，无论问他时间、地点、路线、航班，还是政策、法律、税收、币值，没有能难得倒他的。哪怕不够精确，他也会马上查精确后告诉你，那感觉真像大学新生遇见了班主任。下次遇到他，我要带上记事簿，信息量太多，手机根本来不及记。

林建忠教授（Eastern Connecticut State University）是英美文学专家，平素沉静少言，一谈起惠特曼、威廉•卡洛斯•威廉姆斯，就打开了话匣子，观点精彩纷呈。我向他请教为什么玛格丽特•阿特伍德至今没拿诺奖，他立马给我上了一课。他还用一个长长的故事，向我解释了为什么希尔维亚•普拉斯是“用生命来写诗，至死方休”的，听了令人感动。他的儿子熠瑸（Yibin Lin）也来了，两年前曾以一首Snow Lepers Hunting，获得康州学生诗歌比赛幼儿组第一名。只有七岁的他，已经很有团队感，会主动帮我指路，讲解怎么吃某种小甜点。学者们浑厚高亢的讨论中，偶尔会听到一两声风铃般的童稚之音，一副中国小学生的模样，开腔却是流畅圆润的当地音，真是太可爱了。

梁斌教授（Oklahoma State University-Tulsa）是我抵达Greensboro机场时见到的第一位协会成员，也恰好是我离开High Point时依依惜别的最后一位学者。他是协会执行副主席和核心骨干，犯罪学专家，与会期间，多位同仁曾谈及他的研究极富深度，组织能力也相当之强。从他儒雅的外表看，更像一位万一有什么急事他一定会帮你的邻家兄长。

短短三天的会议很快就过去了，个中体会，三言两语很难描绘。用北卡罗莱纳州十月漫山红叶的缤纷时刻与之相比，我不知道是不是合适。在我从完全不知道ACPSS到亲历其会的这段时间里，有很多朋友帮助过我，也让我更好地理解了远与近只是相对而言的：有朋至远方来，既取决于极目四眺，也取决于虚怀若谷，当我们奔赴远方，总能发现那里有好多满怀良善又才华横溢的朋友。